金庸《鹿鼎记》中,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因未获康熙重用,图谋通过贿赂韦小宝,求得康熙准许其攻打台湾。
施琅赠韦小宝玉碗遭拒,因韦小宝怨其背叛郑家。而后,依他人之策,施琅变卖家产,特制金碗再赠韦小宝。
《鹿鼎记》里,施琅向职务低、年龄小的韦小宝行贿,极尽谄媚,自谦“卑职”、“眷晚生”,其言辞之恳切,令韦小宝都感到不好意思。
索额图忍不住戏谑施道:“老施,在京数年,你竟也变得能言善辩了!”
读者见此时,或以为施琅贫寒,实则不然,身为朝廷从一品提督,他竟因打造一只金碗而耗尽家财,令人诧异。
《鹿鼎记》仅为小说,历史上真实的施琅财力雄厚,打造金碗易如反掌,别说一只,即便是百只、千只,亦不在话下。
收复台湾后,施琅成为当地的实际掌控者,其积累的财富庞大,足以让子孙后代享用不尽。
【一、】
天启元年(1621),施琅诞生于福建省晋江县衙口村,出身于一户已衰败的富裕家庭。
小施琅自幼崇拜战场武将,他边读书边研习战阵击刺等武技,致力于提升自己的军事才能。
据《涵芬楼古今文钞》记载,他稍长后,见识深厚,力大过人。因明末盗匪横行,遂研习兵法,精通五花阵。因居海边,尤擅水师,对海洋风云气候了如指掌。
崇祯十年,17岁施琅投身郑芝龙麾下,即郑成功之父的军队,意在施展才华,谋求美好未来。
施琅投身军旅之际,大明王朝日渐衰落,各地起义频发。他随郑芝龙征战,讨伐农民起义军,屡建战功。
大明此时气数已衰,1644年李自成攻陷北京,崇祯帝自尽。随后,在吴三桂引领下,清军顺利进入关内。
清军入关后迅速推进,兵临福建。郑芝龙心灰意冷,随即投降清朝,获顺治帝册封为一等精奇尼哈番,并被纳入汉军正红旗。
施琅初随郑芝龙降清,旋随李成栋叛归南明。郑成功深知其才,喜而任为左先锋,亲如手足,共商军储、卒伍及机密大事。
1650年,施琅策划攻击厦门的郑联与郑彩势力,顺利占领该地,为郑成功提供了一个稳固的抗清后方基地。
施琅自恃才能,常不听郑成功指挥,逐渐被郑成功视为难以驾驭。随着时间推移,两人间产生了隔阂。
1651年,施琅部将曾德违抗军令,惧怕被杀,逃至郑成功营中。曾德作战勇猛,得郑成功赏识,未被遣返,反被任命为亲随。
施琅亲自赴郑成功营擒获曾德。郑成功闻讯急令施琅勿杀曾德,但施琅置若罔闻,仍将曾德斩首。
郑成功因施琅不听指挥而恼怒,下令抓捕施琅及其家人。施琅逃走后,其父施大宣与弟施显被斩首。此事导致施琅与郑成功结下深仇。
不久后,施琅再次归顺清朝,他立下重誓,决心报复昔日之仇。
【二、】
降清初期,施琅未受清廷重用。黄梧、李率泰等人向康熙举荐,称其精通水战,韬略出众,宜用于平定海疆。康熙遂任施琅为同安总兵,赴郑氏集团作战前线。
1663年,郑成功收复台湾后病逝,其子郑经继位。同年七月,清廷命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,驻海澄,并遣使至厦门招抚郑经。
郑经坚持割据,仅愿保持现状,拒绝融入清朝,仅求称臣纳贡。谈判因此破裂。幸而康熙未允其条件,否则台湾或将永失。
招抚未果,施琅奏请康熙,主张剿抚并用,恳请拨两万水师,誓取台湾。并强调速战速决之必要,以免台湾势成后患。
康熙帝未亲政时,施琅收复台湾之议遭鳌拜等保守派反对。且清廷正忙于裁撤“三藩”,无暇台湾。因此,施琅只能在福建耐心等候时机。
施琅于此期间忙于练兵,据《靖海汇纪》载,他改造装备,创六十四阵法。经其精心训练,福建水师战力大增,远超台湾水军。
清朝大臣多认为台湾偏远险峻,宜抚不宜剿,故清廷曾撤销福建水师,并调施琅进京任职。
康熙五年至十年间,清廷屡派使臣至台湾招抚郑经,大学士明珠亦参与其中,然历经五年有余,双方始终未能达成协议。
康熙亲政后,于十年重设福建水师,扩军造船。此举显露出他武力收复台湾的意图。在北京闲置多年的施琅倍感振奋,认为实现平台之机的曙光已现。
施琅未及欢庆,“三藩之乱”起,致其台湾收复梦再被搁置。历经十年等待,至康熙二十年,施琅终获再展宏图之机。
【三、】
康熙二十年正月,郑经逝世,其子郑克塽年仅12岁继位。大学士李光地、福建总督姚启圣及内大臣施琅上奏,建议趁郑克塽年幼失势,武力收复台湾。
康熙帝采纳施琅“因剿寓抚”作战计划后,任命其为太子少保兼福建水师提督,并授予攻台指挥权。
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四日,施琅下令,数百战船自福建启航赴台。十六日,施琅于澎湖战胜台湾大将刘国轩舰队,刘国轩败退台湾。
史料载,清军战斗中击沉贼船一百九十四艘,焚伪官三百余,毙贼兵万余。伪将军杨德等一百六十五人率兵四千八百降。同时,施琅被郑军炮火伤及眼睛。
此役后,郑军主力几近覆灭,郑克塽陷入绝境,被迫向清廷投降。清廷借此一统东南,施琅亦实现了心中埋藏近二十年的夙愿。
台湾收复后,清廷内部再有人提议舍弃。他们称台湾地狭人稀、贫瘠荒芜,保留将增添政府财政压力。
施琅愤而上《恭陈台湾弃留疏》于康熙,言台湾地沃物丰,耕桑渔盐皆盛,山林茂树修竹,且硫磺、水藤、糖蔗、鹿皮等日用之物俱全。
施琅向康熙阐述台湾的重要军事与政治价值,奏称台湾地理位置关键,对巩固海防、稳定政权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。
若清廷舍弃台湾,荷兰殖民者定将大喜,因其时刻觊觎,必借机侵占。届时,欲从荷兰手中夺回台湾,所需人力物力财力将无法估量。
施琅的进言促使康熙帝决断,于二十三年设台湾府并派兵驻守,使台湾这块不可分割的领土重回祖国。因此,施琅功勋卓著。
【四、】
谈及施琅评价,安然称他为才华横溢、能力卓越且有重大贡献的历史人物。若当时弃台,台或如今之冲绳。施琅的历史功绩,无人能抹杀。
安然认为,施琅非完人,他傲慢自负,有仇必报,曾做过不光彩乃至阴暗丑陋之事。
施琅好胜且气量褊狭,在制定台湾平定战术时与上司福建总督姚启圣产生分歧,遂上疏康熙帝,不惜歪曲事实,对姚启圣进行诋毁与诬陷。
姚启圣乃施琅之“伯乐”。施琅困于京城、难展才华时,姚启圣多次举荐,不仅亲上疏康熙帝,还托康亲王杰淑于帝前美言施琅。
当时,部分满族大臣质疑施琅对清廷的忠诚,担忧其掌福建水师后会降郑氏。姚启圣挺身而出反驳,并甘愿为施琅担保。
他言:“施琅即便一子在海,仍有六子在京,且京中家眷数百人,岂会因一子而弃六子及数百家口,转投郑氏?”
施琅人生低谷时,姚启圣助力消除清廷疑虑,助其实现梦想。然而,施琅后续行为却显露出些许忘恩负义之态。
姚启圣任闽浙总督时,为稳郑经,曾致信于他,信中难免包含夸赞郑氏在台湾政绩的外交言辞。
施琅攻占台湾后,发现那些信件,竟派人进京直接上奏,意图彰显自身忠诚,全然不顾皇帝若怒,可能对姚启圣造成的严重后果。
大学士李光地讥讽施琅因得姚启圣小利便上奏,于康熙前为姚启圣辩白,施琅此举终得掩饰,事态得以平息。
攻台后,施琅成为台湾最高统治者。十月间,他纵容亲信掠夺土地,个人强占55庄。为管理这些地产,他设立十余处“施公租馆”,所收租金“施侯大租”供家族享用。
施琅手下亦贪婪,纷纷侵占台湾百姓财产。台南府安平县内,陈四、徐虎等人侵占大量田产,致使数百民众愤而上告衙门。
百姓不知,被侵占的土地多落入施琅之手。据统计,安平一县内,施琅侵占良田14250亩,占被侵总量的六成以上。
清朝时,台湾设三府一州十一县,据此算来,施琅侵占良田近二十万亩,其子孙即便不事生产,亦足食两三百年。
施琅庇护下,涉事者未受罚,反报复控告他们的百姓,并导致数起命案。知县季麒光因担忧被恶徒加害,选择辞职,返回大陆。
施琅颇有私心,攻克台湾后,他建议清廷维持海禁,以防“海贼”在岛上再次集结。
明眼人易察,他意在维护家族垄断利益。清廷采纳其建议,实施禁海政策,致中国闭关自守,终被世界大幅超越。
【五、】
施琅在台湾贪污金额无法确切统计,但史料显示他用赃款在泉州府建了多座主题各异的园林。他还为四所特色园林赋诗:“春游草地,夏赏荷池,秋饮黄花酒,冬吟白雪诗。”
施琅泉州所建东园、松石山馆、苑斋、芳草园,依“春夏秋冬”四季主题打造,各具特色且奢华无比,耗资巨大,皆源自其对台湾人民的搜刮。
“苑斋”乃施琅于泉州私邸旁所建园林,规模居诸园之首。因广植荔枝与荷花,亦得名“夏园”。
《清源书院赋》述“苑斋”:夏园向阳背阴,日月相照。入门见石阶如箭如磨。右转见清池百亩,池周屋舍幽雅,为学子修身之地。楼前假山奇石,屋共五十五间,天成之作。
施琅富有文化底蕴,于园林建造中追求“人工宛若天成”之境,故而其园林在手法上广纳江南与岭南园林艺术风格。
空间布局曲折多变,藏露相宜,小景见大,实现人造天成的园林艺术,同时耗费巨资。但对施琅而言,这些费用微不足道。
施琅平定台湾后,因搜刮民财引发民众反抗。不久,台湾爆发“吴球之乱”,随后又有著名的“朱一贵起义”。
起义军曾短暂控制台南,众多原郑氏士兵因土地被施琅等人侵占而投身起义。尽管叛乱终被平息,清廷仍对此深感震惊。
【六、】
康熙知晓施琅在台湾的举措。但念及台湾初定,唯施琅能稳镇郑氏余众,故康熙对施琅的某些行为采取了默许态度。
施琅逝世后,清廷颁布上谕,指其于台湾贪婪:“闽省澎湖乃孤岛,无耕地可耕,而施琅于此地仍有贪求。”
附岛居民以小艇捕鱼为生。昔施琅仗势独占,年收规礼千二百两。许良彬上任后,奏请归公作提督衙门费用,按期交纳。然行家苛求,鱼人受剥,苦累沿海贫民。
施琅与吴三桂均为前明将领,在明清更迭中多次易帜。尽管经历相似,但两人历史评价截然不同,施琅未被广泛视为汉奸。
数百年来,吴三桂在正史野史中均被视为汉奸、卖国贼;相比之下,施琅评价较正面,福建人民更在晋江其家乡为其立石像以纪念。
吴三桂降清时明朝未亡,故被视为背叛明朝,甘为异族爪牙。而施琅降清时,清朝已获民族认同,具备正统封建王朝地位。
施琅因阻止台湾从中国分裂的危机而被人们铭记,其功绩显著,故对其个人品行上的小瑕疵,大众多持宽容态度,不再深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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